「回去罷,別再叫心念著你的人兒掉眼淚。」
季徯秩笑得很苦,很苦,苦得宋訣陵的眼神方碰著,鳳目就像燒起來般要掉淚。
宋訣陵的神識飄散前,先飄到了他殺死伯策後暈去的時候。
那日,他得一隱居林中的老前輩出手搭救,醒來時,那人兒已給他塞進厚被之中,拿火筒吹著灶中火,說:
「小子,醒了?吃些熱湯罷,適才你一直在夢囈……」
他怔愣須臾,問說:「前輩,我念了什麼呢?」
那老前輩不緊不慢地張口說:「流著眼淚,死要看什麼匾。」
他想,夢中的他,要比生於現世的他,要無畏得多。
***
宋訣陵昏睡好些日子,醒時已躺進了宋府。
他知道離開的這麼些日子,這魏應是天翻地覆,便也不多問,他需要慢慢地、慢慢地將那些東西吞咽。
於是他的眸光跳過他爹,只衝那擰巴著臉兒的倆欒姓問說:「侯爺呢?」
欒氏二人沒應聲,宋易倒是捻著鬍鬚,應道:「走了。」
「走了?」宋訣陵心急如焚,一霎便坐起來將腳從褥子裡伸出去踩到了氍毹上頭。
宋易輕呲一聲:「姓薛的已經走了,姓季的今晚便走。——你問的是哪位?」
恰這時,那寧晁枕手腦後,悠哉進來,同宋易說:「老爺,侯爺說晚上設宴於城郊一小酒樓,要請去吃頓酒,我說公子他還沒醒便推了……欸、公子您醒了?可要去麼?」
宋訣陵眼前昏花一片,如蒸雲氣,卻還是扶著那床圍子歇氣,強撐著說:「我、要去……」
欒壹憨實,見狀忙給他扶住了,說:「您身子還沒好,經不起折騰,席里有個病的,大家也都吃不好……您今兒不然還是別去了罷!」
「你別攔我!!」
宋易那對風韻猶存的鳳目,直直看向了惝恍迷離的,他伸指頭重重點在宋訣陵的劍眉之心,說:
「侯爺同老子告狀,說你不樂意回來,是他耗了好些力氣將你綁回來的!怎麼你先前不願與人同行,這會兒又火急火燎地要跑去見人家?」
那宋訣陵不由得吼起來:「彼時,他身上口糧已不多,您難不成要我把他拖死在那北境麼!!!「
宋訣陵推開欒壹要向前走,誰料一個頭暈便又栽了下去,他同欒汜說:「你去替我求求他,求他等等我。」
話畢即暈,他復睜眼時,那紅塵之中已跑過兩日,季徯秩的車馬早離了鼎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