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方紇先其聲跪於他面前,一字一頓道:
「臣方紇——」
「乃樞成一十五年罪臣謝封長子謝今桉。」
***
隆振一十八年秋。
距三皇子魏束風篡位,開樞成元年余有九載。
魏鼎州
「夫、夫人,您有喜啦!」那把出喜脈的郎中驚喜道,誰料他話還沒說完,手心便被塞進銀子一錠。
那謝家方進門的新婦面露愁苦,急匆匆地跪下哀求道:
「老郎中,謝家乃高門,妾身方氏本不該高攀。那謝家今兒要妾身同長公子和離,再任其納作妾室,好為別家貴女騰位子!可妾身這賤軀偏生了一副固執骨,無論如何也不願褪去妻名後再著妾裳……妾身料想那謝家人若知曉妾身已懷有謝家骨肉定然不會放人……還望您瞞住謝家諸人,放妾身一馬!」
郎中一骨碌地從凳子上起身,正愕然不已,屋門卻被遽然推了開來——恰是這謝府長公子謝封。
那謝封方自沙場歸家,所謂休妻改妾之事也不過適才方聽聞。他前來原是要問髮妻方瑤如何作想,若是她不樂意為妾,他便屬意同家裡大鬧一通,誰料先聽得那人兒打定主意要走。
謝封生了個不願強人所難的良善性子,心裡頭縱有再多不舍也只想著要投其所好,便只能咬碎銀牙和血吞,輕聲問她:
「娘子可是當真要走嗎?孤身漂泊必定很苦!——你若不願作妾,為夫同府中人再……」
方瑤不卑不亢地甩了甩腦袋,道:「他家貴女今兒已做足準備,若是此事告吹,來日妾身不論如何行事皆會惹人生煩……還望夫君恩准妾身之請。」
謝封瞧著她毫無眷戀的神情,咬住後槽牙又問:「這胎兒可要打掉麼?」
方瑤將睫一攏終於垂淚:「好歹是一條命……」
謝封瞧著昔日心尖上頭的人兒淚流滿面,痛心不已,唯能掩住情緒,道:「娘子既想走,為夫遂了你願又有何難……只是這腹中胎畢竟是我的親骨肉,必須由我定名,且、且需知其生父為我謝封,每月定要往來書信兩封。」
方瑤頷首。
謝封明白自個兒常不在府,強留她於此地恐怕憂比喜多,方瑤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,他胸腔起伏,只強壓下留人的念頭,背身苦澀叮囑道:
「信要記著收,也要記著回。」
方瑤平日裡頭性子軟,這會兒卻不捎半分柔情,只說:「多謝夫君。」
後來方瑤誕下一兒,由謝封取了名,喚作「今桉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