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朕最後一次上朝距今已有一年光景,忘了也屬實正常。再說,朕身旁不僅有宮妃好聲好氣地伺候著,還有愛卿替朕同那群老不死的周旋,如此兩全之事,可不美哉?朕這是樂不思蜀!」余之玄也沒躲,一雙笑眼無畏地向著面前那人。
「此話當真?」
「愛卿真當朕今朝還有閒情說笑?君臣之間無戲言,朕與祭司之間還未好到那般地步罷?」
「是麼?」那安漓戌眸色有些暗,忽朝四周望了望,道,「這殿中似有異香啊,陛下?」
安漓戌頓了頓又開口,道:
「臣來時巧遇那魏來的仨使者,他們身上可沒這般艷俗之氣,您這又去哪兒招惹人了?」
余之玄沒理他,逕自道:
「那仨使者皆是絕色,可觀卻碰不得,實在可惜。」
「陛下!」安漓戌抬眸盯著余之玄,「臣問您話呢!」
「嘖……後宮佳麗三千,難不成皆是擺設?整日呆在這殿中自然煩悶,朝臣全去愛卿那兒了,朕還上個屁的早朝!左右都是消遣,與其僵坐高位空待下朝之時,不如到後宮裡頭尋個美人陪陪朕。」余之玄一臉無懼的模樣,笑得清朗,「雲無雖還有幾分姿色,但那淡漠模樣總歸是不對朕胃口。」
余之玄明白的,如若宮妃懷上龍種,安漓戌那真皇之位恐怕不保,但他到底沒嚼盡安漓戌眼底的晦暗——這祭司為的可不只是權。
安漓戌聞言後眼中柔情不散,還笑了笑,似乎捎帶了些寵溺意味,輕道:
「陛下可是聽不懂臣言?這是最後一次。」
有情的是容顏,無情的是言行,真真是「縫衣淺帶,矯言偽行」【1】。
安漓戌未曾登上那擺著皇位的矮台,只是站在那九層階下,用那柔和的眼神籠罩著他。
這太常卿仰視著那余王,仿佛自己仍是那恭敬忠誠,只聽他一人之言的臣子。隨後這祭司莞爾一笑,攥住鎖著那君王雙足的鐵鏈,將他拉下龍椅。
那余王猝不及防,重摔在地,背部被那磚磕出了痕,疼得他雙眉深擰。
雖然安漓戌面上仍是與其作風不相符的溫柔模樣,但瞧上去卻有些令人不寒而慄。
本就因長簾蔽日而稍顯森冷的殿內,此刻更因二人那怪異氣氛寒了幾分。
一條金色的長蛇從陰影中爬出,攀上了安漓戌的肩頭。它探著頭,細長的瞳仁一刻未停地盯著安漓戌身下的余之玄,「噝噝」地吐著長舌。
這是被余國百姓奉作仙靈的神蛇,此類蛇雖生了奪目皮色,齒間卻納著劇毒。
照往昔來說,馴此蛇者非死即傷,舊時的太常卿大多攜著被蛇毒廢的腿,毒壞的手或是毒啞的嗓。然而,安漓戌天賦異稟,僅憑短短五年的苦練便成了那些白髮翁望塵莫及的可畏後生,年紀輕輕便成了余國權傾朝野的太常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