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有多久沒睡了,他的眼睛下,暗沉沉的烏青凹陷著,大塊大塊,深不見底。
密密麻麻的胡茬長出來,遍布下頜,也不再去打理。
面容滄桑,臉色憔悴,他的唇很蒼白,乾燥,冷冰冰,沒有一絲溫度。
兩側的手,都用繃帶緊緊包紮著,隨意包紮。
繃帶之下,肉眼可見的刀傷觸目驚心,一刀刀,一道道——好了又劃,劃了又好,血流,始終沒停過。
失血大量,心力交瘁,這些都始終沒讓他倒下。
猶如一座山般,穩穩地撐著,不會傾倒,只叫人安穩依靠。
受了傷的雙手,因為握得用力,血,又慢慢滲了出來,一點一點,染紅繃帶。
司病神君看著,目光落在他的手上,靜默了許久,開口,說:「以血相飼,絕非良方,也絕無法長久,還請您……多為自己的身子著想。」
以神血餵養,只能救一時,卻救不了一世。
此刻雲姒的身子就是空的——沒有生氣,殘破不堪,像是個巨大的無底洞一樣,不管投餵什麼下去,都無法填滿。
最後一個世界(115)
孩子無法填滿,他也無法填滿,不管做什麼,都無法。
身體承載不住魂體——愈發孱弱,就愈發承載不住。
到最後的結果也只能是……
「天意不可違,生死有命,還請您……節哀。」
花落了,窗邊那絢麗明艷的彼岸花輕飄飄地落下。
花瓣破碎支零,飄落在地,黯然失了色,一點一點,化作縷縷輕煙,隨風散去——那是雲姒當初一時興起之餘在這裡種下的。
原先只能生長在地獄屍海中的彼岸花,在她的照拂下,也能在這裡長得很好,生得旺盛,勃勃生機。
但現在……
房間裡的人兒靜靜沉睡著,雙眼垂閉,像是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般,蒼白的面容沉寂,一動不動,失了血色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。
沒了生機,什麼都沒了,好似一具空殼——唯有那胸腔處清淺的起伏在證明她還活著,而不是死亡。
窗邊的花一天天地,在褪色衰敗,綠葉枯萎,花枝軟垂,蜷縮著,似乎也要隨著她一同沉沉睡去。
此刻屋外,沉寂長久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雲姒醒了,醒來的那一天——花悄然地開了,悄然生出一隻小小嬌嫩的花苞,露出些許含羞帶澀的春意,猶如新生的,睜開眼睛好奇觀察世界的新妙少女,穿著漂亮的小裙子,坐臥窗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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