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姒伸出手抓不到它,也不勉強,柔淨的眼珠子盯著它,開口。
想說話,但是雨聲實在是太大了,她說了一句,發現聲音太小,便努力提高音量,「我沒有惡意的——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——」
它看起來沒有耳朵,也不知能不能聽見。
雲姒往前一步,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烈。
身體要被撕碎,靈魂仿佛要徹底被它吸了去,她似乎無意間突破了那安全的臨界點——
僅僅只往前了一步,強大的引力就瞬間拉扯著她的全身。
宛若小行星被不斷膨脹,拓張的黑洞所拉扯般,瞬間就要被吸了去。
沒了重心,甚至沒了重力的存在,她如沒了翅膀的蝴蝶般,往前一倒——
一隻突然出現的手,扶住了她。
是它身上長出來的。
該說是手嗎?
那扶住她的實形體,在人肉眼的注視下,似蠍子的毒尾,蛇的寸鱗,蜥蜴的爪牙。
本沒有五指,只是一塊極為醜陋的肉團,但在觸碰上她之後,實形體自動分化出了和她一樣的手。
粗糙,干硬,似爬行動物般生長著寸寸鱗片的手。
關節寬大的手,手指與手指之間生長著薄薄的璞,似禽鳥一般,生著鋒利而又尖銳的指甲。
怪誕,又驚悚。
觸碰上去時,能感受到它身體極致低寒的溫度——
人的皮膚碰上,幾乎能在一瞬間凝結成了冰膜,血管凍住。
雲姒看向它,它把她往後推了一步。
距離拉開,叫她能夠後退回到安全的臨界點之外,這似乎已經算是它最難得的寬容了。
傾盆大雨之下,它那似禽鳥般詭異怖然的手,很快消散,化作了最原始的形態——
沒有形態,只是一團模糊而又神秘的物質。
大雨喧囂,它在這雨聲中,發出了細微而又詭吊的咕噥。
「咕嚕咕嚕——」藏在這雨聲下。
與此同時,極度輕緩,似從宇宙深處而來,叫人靈魂發顫的聲音,在她的腦海中響起。
悠長,寂寥深邃。
「回去吧。」
它在對她道。
光年距離(13)
雲姒微仰著頭,看著它,雨水冰涼,她隨手擦拭了一下。
玉珠似的雨拍打在水泥地面上,四處飛濺,淋透了她。
腦海深處響起的聲音,比用耳朵聽到的聲音——更為震撼,是讓人感到畏懼與膽怯的存在。
即便是萬般不情願,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地,想去聽從那道纏繞住她的神經的聲音。
仿佛活生生的人被串上了木偶線,自由的四肢都被束縛,被操縱,被捆綁。
思想如被關在籠子裡的雀鳥般,被限制著,迷迷糊糊,沒了清醒。
變成了漿糊,怎麼也轉不動,只得無助地被限在原地,像個可憐的孩子。
這般的感覺,強烈,又帶著幾分柔和。
能讓人感受到身體的變化,卻又足以壓制。
顯而易見,它在傳遞信號——
危險的信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