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冰冷的大風吹來,隔著紅蓋頭,都能感受到那轎子內的光線亮了。
象徵著,他最後一層的保護殼,被摧毀了。
那轎子柔軟的幕簾,被人掀開。
外面那熱烈的氣氛強勢地鑽了起來,帶著寒意,還有那刺鼻的鞭炮味。
他幾乎是生理性地戰慄了一下。
淚眼朦朧間,隔著那層輕薄如朧煙的紅蓋頭,他看到了微微俯身進來的人。
她進來了,看到他的動作,明顯頓了一頓。
外面的風不斷吹來,吹過她,落在他縮在的角落裡。
打著旋。
在濃重的鞭炮硝煙味中,似乎還夾雜了什麼別樣的味道。
有些香。
清清淡淡地,像是從她身上傳來的。
那嬌氣委屈的小公子,朦朦朧朧著濕噠噠的眼,就像是小倉鼠一般,隔著紅蓋頭看那進來的人。
四周那喧鬧到讓他情緒快要崩潰的聲音,不知道為什麼,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。
世界變得格外安靜。
只留下了那道清冷纖細的身影。
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隔著蓋頭,有些看不清容貌。
只是這般看著,似乎……不醜。
他吸了一下堵塞得不行的鼻子,不動。
明明之前媒公和他千叮嚀萬囑咐過,轎子停下來後就要出來。
但是他此刻似乎全然已經忘了,一下就別過了眼。
搭在坐墊上的雙腿放了下來,抬手,胡亂地擦著眼淚。
不說話,也不看她。
紅蓋頭濕噠噠的,能夠看清他那張柔軟而又白皙漂亮的臉。
尚且帶著稚氣,卻依然難掩那名動天下的美色。
高貴而又惹人垂憐,令人遐想。
他的視線垂過一邊,眉眼貴氣而又驕縱。
像是被嬌養著的溫室花朵,漂亮得賞心悅目,卻又渾身長滿了尖刺。
故作堅強的脊背立得挺直,繃得厲害。
看似不緊張,但那手緊緊攥著腿上的布料,已經完全攥出了褶皺。
濕噠噠的紅蓋頭根本擋不住他故作鎮定之下的脆弱。
來人靜靜立在那裡,看著他,停頓了一會兒。
然後,往前走了一步。
心甘情願(4)
他濕透了的眼睫顫顫,像是受了驚的蝶。
瓷白似的素臉暈染著淚痕,那艷麗的胭脂色都已然化開。
像是純粹的雪蓮上沾染了那旖旎的塵擾,茫然而又帶著不經意的風情韻味。
分外撩人,極能激起人的摧殘欲。
來人在寬敞的轎子裡,微微俯身,身上那清冷幽香的氣息靠近他。
他的視線落在地上,落在她的裙擺上。
眼角泛著淚花,晶瑩剔透,顫顫巍巍。
看著,她伸出了手。
有些糙礫的手,出乎意料地,很白淨,指甲也修剪得很乾淨。